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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生社會實踐:那些進廠打工的農村青年

时间:2019-09-06 18:08  作者:admin  来源:未知   查看:  
内容摘要:這個暑假,19歲的大學生李文是在廣東東莞一家電子廠的質檢車間度過的。大約從10年前開始,李文居住的南寧市賓陽縣山琶村每年都會有學生利用暑假去廣東找短期工。村子裡超過一半的大學生都有過進廠打工的經歷,這在當地已形成一種傳統。 在深圳、東莞等城市的

  這個暑假,19歲的大學生李文是在廣東東莞一家電子廠的質檢車間度過的。大約從10年前開始,李文居住的南寧市賓陽縣山琶村每年都會有學生利用暑假去廣東找短期工。村子裡超過一半的大學生都有過進廠打工的經歷,這在當地已形成一種傳統。

  在深圳、東莞等城市的廠區街道、人才市場,隨處可見招聘學生工的信息以及前來尋找工作的大學生。這些進廠打工的大學生大多來自西部地區的縣城鄉鎮,受家庭經濟條件的制約,或是為了打發漫長的假期,他們來到陌生的沿海發達城市,體驗新鮮的打工生活,感受獨立賺錢的成就感。這對於當地農村青年而言,成了走出校園前一堂重要的社會實踐課。

  每年春節,那些從深圳、東莞打工回鄉的青年,總愛跟同齡人或弟弟妹妹們說起在外地打工的生活,講些有趣好玩的事情,盡管有時也會吐槽工廠工作的枯燥和勞累。

  家在桂北農村的李文在廣西機電職業技術學院讀大一,在他看來,這些年輕人的吐槽和抱怨更像是一種彰顯獨立自由的炫耀,昭示著他們的工作所在地——那些沿海發達地區和家鄉的不同。

  今年暑假放假前,李文在跟父母提起去工廠打工的想法時遭到了反對。因為暑期正好是水稻收割和播種最忙的時候,家裡20多畝稻田正需要人手。盡管父母極力想留他在家幫忙,但李文覺得與晒太陽、費力氣的農活相比,他更願意到工廠打工。在堂哥的介紹下,他在東莞大嶺山鎮一家電子廠找到了工作。

  蔣芸家在桂林市陽朔縣農村,父母多年前離家去廣東順德打工,留守在家的她隻能趁暑假去看望父母。從初二開始,媽媽便讓她利用假期到廠裡幫工,還能掙些零花錢。

  “我覺得家裡的經濟條件不怎麼好,如果放假去玩自己心裡會感到不安。”蔣芸也曾經嘗試在陽朔老家找工作,但她發現暑期工很難找。

  在廣西大學念書的她,放假稍晚,等回到縣城基本上就找不到什麼好工作了。她曾沿著街道一家家店面去應聘,也試過通過BOSS直聘、智聯招聘等求職App查找工作崗位信息。服務員的工作一般要求至少干滿兩個月,她隻想做1個月的暑期工,就隻能通過父母幫忙聯系去廣東那邊的工廠工作。

  “對於我們農村出來的大學生來說,城裡的短工不好找,而且生活成本也很高。”廣西民族師范學院的大四學生黃燕今年剛考上研究生,她本來想在附近的南寧市找份暑期工,但問了一圈,她發現大部分工作給出的待遇都是每月2000元左右還不包吃住。按照南寧市的消費水平,一個月再怎麼節約伙食費也要800元,加上房租、水電費,一個月下來也有近千元開銷,而且不少房東還要求房租押一付三,如果住不滿3個月,房東要扣一半的錢。

  “這樣算下來,自己干上一個月基本上是白干了。”黃燕說,最終她跟同學來到深圳投奔親戚,在中介公司的安排下,她們通過面試、培訓,進廠成為一名“名正言順”的暑假工。

  因為是短期的暑期工,很多大學生在面對工廠或是中介公司時,都是弱勢的一方,在薪酬待遇和勞動保障方面往往面臨很多不確定的情況,甚至會掉進各種坑。

  7月28日,聽老鄉說起工廠招工,家在百色市西林縣的大二學生覃娟來到深圳的一家電子廠應聘,面試官看出她是學生直接拒絕了。無奈之下,她隻能向中介公司求助。

  “沒有簽合同前,中介公司告訴我們每小時工資是18元,一天工作10個小時。”覃娟說,等她簽完合同后,中介公司又告訴她,具體工時以上班時間為標准。在8月20日之前辭工,每小時工資是11元﹔在9月5日以后辭工,每小時工資是16元﹔9月底辭職,才能拿到每小時18元的工資。

  9月初開學,暑假工大都是在8月辭職,按合同覃娟就隻能拿到每小時11元的勞動報酬,而且工廠包住不包吃,一天伙食費至少要20元,水電費平攤,空調費一天4元,加上進廠要交30元管理費和50元保險費,最后算下來到手的錢也沒剩下多少了。

  通過爸媽的介紹,蔣芸去了佛山順德一家小的零件加工廠工作,工作強度不算大,每天就是在流水線上給零件上漆。因為是熟人介紹,剛開始她並不知道工資有多少錢,工友說正式工一天的工資有六七十元。差不多做了1個月,結算時蔣芸才知道工廠給暑期工的工資隻有55元一天。“領到工資時其實挺難過的,感覺浪費了很多時間,沒掙到什麼錢,也沒有學到什麼東西。”蔣芸說。

  “大學生進廠打暑期工,很多時候都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覃娟表示,由於很多工廠管理方認為,學生工時間短,好不容易教會他們如何操作,開學時又得回學校,還得再找人來代替他們的位置,不但影響整個生產線的產量而且還會給企業管理帶來麻煩,所以不太願意招收他們。面對這樣的狀況,大學生也隻得委曲求全,明知道自己被坑了,也隻能忍氣吞聲地接受。

  進廠前,中介公司告訴覃娟,廠裡每個車間都有空調,非常舒適,保護措施很好,上班都要穿無塵服,戴手套,不用擔心任何個人安全問題。但進廠后,她發現車間環境和中介公司介紹的有天壤之別,一層上千平方米的車間才有兩台空調,在深圳夏天的高溫下,在裡面上班就像是做汗蒸。而且工廠也沒有發放無塵服和安全手套,有時候按壓電子產品,上面如針頭大的玻璃碎片會飛濺出來扎到手上或是掉進眼睛裡,特別疼。

  覃娟把這一問題向主管反映,主管不當回事地說:“下班自己買創可貼”。大概過了半個月,客戶來車間考察產品,為了保証產品品質,滿足客戶需要,同時也為了提高產品的安全性,公司才給他們發放無塵服。

  正常情況下,工廠每天都是早上8點上班,晚上8點下班,如果碰到趕訂單,就得繼續上班到晚上11點。

  “那段時間,我們基本上就是上班做機器人,下班累成植物人。”覃娟說,工廠三點一線式的生活與學校截然不同,在學校上課如果遲到了,無非就是被班主任批評一下,而工廠的時間觀念非常強,一分一秒都與金錢挂鉤,遲到就扣工資,一個月基本沒有休假,因此休息變成了一種奢侈。覃娟覺得,這短短的1個月,給她上了人生中重要的一課。

  田帥在桂林電子科技大學讀大一,來自單親家庭的他為了減輕母親的經濟負擔,在親戚的介紹下進了深圳一家電子廠打暑假工。

  在工廠裡和多數初中都沒畢業的工友一起工作,大學生的身份並沒有給田帥帶來任何的優勢或便利,反而讓他感到不自在。論工作能力,他對流水線工作的掌握程度全然不及熟練工﹔論人情世故,初來乍到的他根本無法融進廠裡的熟人圈子,時常會感受到工友對自己的疏離。

  “大學生在工廠裡,別人會覺得你很另類,會給你‘貼標簽’,時間長了你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差勁。”田帥說。

  一次他做工時,車間班長突然著急地跑過來。起初田帥還以為是工作出了什麼差錯,當他一臉緊張地跟著班長跑到電腦前才知道,班長點錯鼠標不小心將表格內容隱藏,以為表格的數據都被刪掉了,急忙找田帥這個大學生救急。

  在學校經常會用到Excel軟件,田帥沒幾下就幫班長解決了問題。班長雖然會制作簡易的表格,記得簡單重復的操作步驟,但是對原理性、知識性的東西幾乎一竅不通。后來,班長又問了調整行高列寬、表格樣式的操作方法,田帥都詳細解答,還給他推薦了網上免費的教程。

  幫了班長幾次忙之后,田帥感覺到工友們開始慢慢地接受他了。每天班長檢查經過他的工位時,都會問問他有沒有什麼不懂的。在路上遇到認識的工友,大家也會主動跟他打招呼。

  喻橋在東莞一家機械配置廠當車間班長。2017年暑假,他管理的班組分來了6名大學生,那也是他第一次與學生工接觸。剛開始得知要招收學生工時,他其實挺不樂意的,“一幫什麼都不懂的小孩能干些什麼,總覺得他們是來添亂的”。管家婆彩图每期更新32

  打工的學生主要負責研磨機械零件,將零件放到機器上研磨到規定的大小,每隔一段時間用分離尺測量研磨出來的零件尺寸是否合格,適當調整機器的研磨參數,最后將研磨好的零件泡油防鏽。

  在與學生工打交道的過程中,喻橋發現他們有因為工作累請假休息的、有對防鏽油過敏影響工作的、有工作速度慢達不到產量要求的、還有的嚴厲批評兩句就覺得委屈的,“幸虧他們在學校待習慣了比較老實,不然真的是一點兒都不討喜”。

  真正讓喻橋對學生工改觀的是,一次上夜班時,一名女大學生突然哭著跑來跟他說研磨時發現一批零件有問題。喻橋當時也沒在意,只是讓她去找技術員看看便打發走了。直到技術員過來跟他說那批零件真的有問題時,他才覺得自己之前對學生工的看法充滿了偏見。事后喻橋得知,那名大學生之所以哭是因為她跟老員工說了幾次零件有問題,不僅沒得到幫助反而被斥責多管閑事。

  學生工從一開始不會用分離尺測量,到研磨機器出故障時驚慌失措,再到熟練地同時操控兩台研磨機器,學習能力和工作認真負責的態度,喻橋看在眼裡,心裡也漸漸認可了他們。

  對於這些大學生來說,進廠打工只是人生中短暫的一段插曲,但這段經歷給他們成長帶來的感悟和思考,是更為寶貴的財富。

  蔣芸的父母在她幼時就外出打工,小時候,她經常因為爸媽生活費給得少、對弟弟偏心、節假日不回家看望外公外婆等小事跟他們吵架。但是去廣東的工廠工作后,她看到了父母的工作環境,看到父親為了多掙些錢同時打兩份工,她逐漸理解了父母,“他們真的是經濟壓力很大,留我在家外出工作也是迫不得已”。

  在工廠裡,蔣芸了解到,她的母親在爐具加工的崗位工作了很多年,也沒有得到晉升,只是工資漲了一點而已。她的小姨在另一家工廠工作了10來年,也沒有做到主管,依然在流水線上打拼。“她們沒什麼文化,除了感到累,對工資什麼的也挺滿意的。”這讓蔣芸意識到,工廠的工作對於大部分人而言,往上發展空間其實挺小的。

  3年前,蔣芸從家鄉的小村庄考上了廣西大學,盡管旁人很羨慕她的大學生身份,但她也時常會內心彷徨。大三暑假,蔣芸到電台實習,媽媽聽說她實習沒有工資,在電話裡說她還不如去廠裡工作。在村裡人的觀念中,如果沒有考上公務員或者取得教師資格証,念個大學也沒有什麼用,還不如早點進廠打工賺錢,但蔣芸一直在用自己的努力反抗這種觀念,她拼命讀書,就是不想重復父母的命運。

  但真正接觸社會后,蔣芸發現:一個大學畢業生剛出來工作,也就能拿到三四千元的工資﹔而進一家好一點的工廠,月收入高的能達到五六千元。現實有時也會讓她感到不自信,讓她對自己當初那分堅持感到有些迷茫。

  韋麗瑩在流水線上工作時,不少同齡的工友常常羨慕她可以在學校讀書。剛開始,韋麗瑩總是想當然地回應說,隻要努力,你們也可以利用休息時間學習提升自己啊。

  但在廠裡工作了一段時間后,韋麗瑩強烈地感受到,工廠會把人的惰性放大數倍。每天經過長時間機械化的勞作,下班回到宿舍,她隻想一頭躺在床上玩手機和睡覺,完全不像在學校時,會考慮利用空閑時間學習新的技能充實自己。周圍其他的人都在刷抖音、看劇、談戀愛,在這樣的氛圍中,人很容易被同化。“維持生活已經耗盡了他們全部的力氣,一個人身處其中很難打破現狀。”她說。

  黃燕在深圳的工廠裡打工時,遇到一個有些奇怪的中年工友,那名工友看上去像是有四五十歲了,每次上下班碰到,黃燕都會主動打招呼說“阿姨好”,但對方從不理會,甚至聽見了也沒回應。黃燕感到自尊心受到了傷害,一次跟別的工友聊起這事時,工友告訴她:“你太單純了,在廠裡打工,即使是60歲的老阿姨都得叫她們小姐姐,因為誰都不想知道自己變老了。”

  果然,再次相遇時,黃燕改口稱呼她為“小姐姐”,沒想到對方竟然愉快地回話了。起初黃燕對這種現象感到很不理解,覺得這是自欺欺人。后來她慢慢學會去尊重,以工友們的生存法則逐漸融入她們的生活圈子。

  “我發現她們本性善良,也許是出了社會,經歷過各種滄桑,臉上滿是歲月的痕跡,但她們又不想一下臣服於生活,所以用‘小姐姐’的稱呼來表達自己對青春的留戀。”黃燕說,進廠打工的這段經歷,讓她突然覺得能讀書學習是這個世界上最輕鬆最幸福的事情,也讓她對自己的未來選擇更加堅定、更加清晰,因為她明白自己想要過什麼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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